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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旧作2006】松石山房琐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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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1-6 10:15:1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年前在明刚家吃饭,谈及立新,他说:“梁兄啊,实在。”这颇合我的印象。
大抵六年前,我和梁兄初识于松石山房。这是浙东天台的一所古雅的小院,与老县堂只隔了几条小弄,外观方整,有如一块印章,打在拥挤的古城里。院中的花草藤木乃至壁宇窗格、起居坐器都出自主人之手,即便用来做木工的不少家伙,诸如长刨、短刨、花刨、漆线刨等等,也是主人自制的。主人姓齐,名诗教,字子葩,我习惯称他齐老;齐老长我七十岁,生日也早一天,但他乐意称我为弟。
齐老米寿那年,作了一首自寿诗,印成桃红色的诗笺,以征和代替寿宴,诗云:
“教习生涯历卌秋,徒留虚誉在同俦。衰年有幸贱躯雅,薄酒无忧逸兴遒。数卷残书随我伴,一支秃笔应人酬。欣逢八八悬弧日,更感尧天锡福稠。”
我也凑了风雅,倒叠其韵,后来编入《松鹤集》。齐老在诗末特意加注,颇有说项的意味。
事实上,我也因此结识了不少邑里贤达,诸如梁兄便是这么认识的。那是2000年初夏的昼午,齐老正与人道别,见我进门,忙呼我过去。我稍稍打量那人,额宽神定,敦厚朴实,模样与家兄颇有几分相似,便增不少亲切。
齐老说:“这是梁立新,我们天台的名记。”梁兄闻言羞涩,只和我握手,互问名姓,没有半句套话。由此我猜想,他至少也不是咋咋呼呼者。
若干年后,梁兄说那天是他初次拜访齐老。事因是,他陪人游赤城山,在济公东院门口,客人对一副书法典重的门联赞赏不已,联云“上上弯弯弯上山门朝活佛,来来往往往来世路度凡人”,他便留心打听。当得知撰书者是一日能吃一斤米饭、一斤猪肉、一斤老酒(所谓“一日三斤”)且耳聪目明的89岁齐老时,他有些惊讶。他还听说,齐老能诗擅书,兼工铁笔,偶尔点染几笔山水花鸟,都见逸趣,便促成了这次拜访。
齐老介绍:“这位就是去年《松鹤集》中年龄最小的,18岁的诗人。”
梁兄握我的手又紧了紧……
这以后,除了在报章上偶尔读他素朴的文字,此外更无消息。但是松石山房,我仍频频光顾。日光斜进客厅,照见几点新落的燕泥,听齐老摇头唱诗,那墙上的字画散着清雅的气息,院中慵懒的花草,偶尔在吱呀地推门声中,纵有尘虑万斛,心冰百丈,也瞬息消尽。
齐老中年鳏居,也未再娶,墙上挂着他手绘的妻子遗像。某个冬日,我照例去听他唱诗,见他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首诗稿:“大雪纷飞,怀思老妻。床前无语,夜色寒凄。”都说情深不寿,而齐老却是例外。再后来,我负笈京门,梁兄也调去市里,而齐老仍在松石山房里摇头唱诗……
2005年5月中旬,县作家协会为拙著《曹天风诗笺》组织了一次研讨会。梁兄也写了篇论文,说文人虽然柔弱,拉不了弓,举不了重,也打不了虎,但他们身上所表现的浩然正气,足使呈匹夫之勇者惭色。他进而指出天台人的硬气“是一种人格的强健,精神的强健,是淌在血液里凝在骨髓中的刚硬之气”,所论颇有见地。我准备和他细谈,当时忙于招待,只和他礼节性的握手,并未多言。午餐时,我举杯敬酒,目光搜寻了好久,也没见他的身影,可能他不大喜好这种斯文热闹,或因公务在身不遑多留吧。
又是一年岁暮,我去明刚家小坐。席间语及梁兄,明刚拈出“文心如璞”四字,我深以为然。也在这次,我才晓得梁兄已将历年文字遴选成书——《踏歌天台》,手翻数卷,往事在眼,不禁哼了几句:“数面缘成隔世差?君栖泊梦我京华。何当饱蘸赭溪水,共写天台一片霞。?”又跋数语:“梁兄有斋名泊梦栖。余与梁兄有数面之缘,惜俗务纷扰,不及煮酒论文,遥望南天,一声喟叹。”当时我手录一纸,托明刚代转,可惜他迫于生计,终日笔耕,这事也就渐渐淡忘了。
后来,我与梁兄终于通了电话,略作问候,便谈开了。他说,在网上读到我的诗,问了好久才知道我的电话。
说及初识,不禁感伤齐老之逝。他说,今年初春从许昌渠处得读《天台诗联》,见“齐子葩”三字带有黑框,惊问,才知老人仙逝已近一年。我说,齐老是去年五月走的,六月底启功先生又走了,当时情怀郁郁,到了九月才做了首诗:
“纸阁惊闻雁啸空,芦菰江上起秋风。
交亲负尽君恩在,断续青灯泪也红。”
梁兄也做了首七律,网上可稽,诗云:
“人间岁月本无定,昔日寿翁已远行。
说画谈词闻妙论,栽花雕木见美形。
酒肉并非照肝胆,诗书方露真情性。
君逝堪叹文人少,遥祭作诗表寸心。”
而今陶朱一统,文人固穷,曲未终,人已散,不知松石山房的花草,是否慵懒依旧?
不过,我仍清析地记得山房的对联是“砚田无恶岁,酒国有长春”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06年 初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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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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